小鹿嬰兒創作者的半人考驗我們對痛苦的容忍度。但目的是什麼？

(SeaPRwire) –   理查·蓋德想要說出真相。我所說的真相，並不是指他在說教，恰恰相反。這位蘇格蘭作家與演員對情感真誠的堅持極為強烈，他會將觀眾捲入撲朔迷離的情境，讓我們必須像弗洛伊德解讀夢境一般，自行拆解才能走出其中。他的半自傳性突破性影集《Baby Reindeer》由Netflix出品，劇情講述一名喜劇演員被一名精神狀態不穩的女子跟蹤，卻無法鼓起勇氣求助。蓋德逐步鋪陳角色的過往，最終讓我們看見他的遲疑不決，其實是源於男性導師性虐待所帶來的身份認同危機。這類故事通常不會吸引大量觀眾，但它卻成為了熱門影集，我認為原因在於蓋德並沒有針對男性性別這個充滿爭議的議題進行道德勸說，也沒有將自己塑造成受害者，而是真實描繪一名男子混亂不堪的處境。

他的續作《Half Man》完全是原創故事。這部由HBO與BBC聯合製作的影集，同樣以赤裸且錯綜複雜的手法探討一系列相似的議題：性別、男子氣概、暴力、愛情、成癮、創造力與自我厭惡。它也比前作更令人不安；每一抹黑色幽默的火花，都被洶湧而來的絕望撲滅。看完影集後我深受感動——說實話，幾近崩潰，但我依舊矛盾：它最終的收束，是否值得觀眾承受這份痛苦？

構成劇情主體的回憶片段中，兩個緊密相連的男人糾纏了三十年。從小沒有父親的尼爾（少年時期由米切爾·羅伯森飾演，成年時由傑米·貝爾飾演）與魯本（史都華·坎貝爾飾演青年時期，理查·蓋德飾演成年時期）是「另一段感情誕生的兄弟」，他們的母親以一種邊緣化的女同性戀形式組成了家庭。魯本迷人卻又極度易怒，是個少年犯，他會痛打膽小又愛讀書的尼爾所遇到的霸凌者。兩人之間彼此摧殘的羈絆，透過一場性啟蒙儀式確立——這場儀式不僅在情感上極為複雜，就同意與否的議題來看也是如此，觀看過程令人痛苦不堪。

故事以中年尼爾的婚禮上兩人緊張重逢作為框架，蓋德刻意限制我們對時空背景的理解，打亂了劇情的時間線。每一集都回溯他們關係中的關鍵時刻，看他們彼此陪伴又漸行漸遠，既攜手成長又各自沉淪，既拯救彼此又毀滅彼此。兩人紛擾的核心在於：尼爾無法告訴大男人主義強烈的魯本，自己對男性有感覺；前者被困在自我壓抑之中，後者則以極其駭人的暴力行為發洩。「就像一個需要頭腦，另一個需要軀殼」，有一名角色如此評論。

舒緩型影集的吸引力不言而喻，在動盪不安的時代尤為如此。但為什麼我們會自願觀看這類藝術作品——尤其是電視劇，往往需要耗費數小時甚至數年的時間——讓我們想起人生有多麼痛苦？最出色的「壞心情」影集，能讓我們看見不完美的自己，並確信自己的痛苦並非獨一無二。它們幫助我們理解這個世界究竟哪裡出了問題，甚至可能促使我們採取行動。

《Half Man》透過令人心神不寧的場景，與將受折磨的靈魂赤裸裸攤開的細膩演技，達到了摧毀性的效果，也讓多數其他電視劇角色的陳腔濫調顯露無遺。蓋德選擇增重飾演魯本而非尼爾，證明了他身為演員的戲路寬度。這些都不是微不足道的成就。

這些作品是否值得讓我們經歷替代性的地獄，這個問題的正確答案數量，和這部影集的潛在觀看人數一樣多。我不懷疑，影集中最骯髒的場景，都是真誠地想要打破敘事上的委婉說詞，只留下被灼燒過的真理核心。但對我來說，它並沒有比《Reindeer》帶來更多新的啟示，不值得讓觀眾承受這份痛苦。或許對更致力於剖析男子氣概細微之處的人來說，看法會有所不同。如果說蓋德教了我們什麼的話，那就是我們都被無數累積的經歷所塑造，因此每個人都獨特得令人哀傷。